能信此我。则不堕于一切。不堕于一切而独立。则为天上天下之尊。一有所见。则为见执。则此我属见。不得为我。能一无所见。而只见我。乃为正见。我本无形。见亦无相。以无相之见见无形之我。所谓念念真如。名为相应。得如是义。大事即了。何必多求。
有见必堕。盖有见必有所也。惟见此我则不堕。盖我无所也。我并无声音色相。犹如太虚。天下只有十法界。入佛界则堕于佛界。入菩萨界则堕于菩萨界。其余可知。惟此我于十法界能出能入。盖以无所之妙我则能游戏于有所之法界。此我本无法无界。故能建立一切法一切界。故能堕于一切法界。
世尊四十九年所说本意。皆是要明此我。因大众委曲。故不得不说许多委曲之权法。若能会得一念缘起无生之义。则超出三乘权学。可见三乘皆权学。权则不实。要归实义。实义无他。谓此我也。此我本来无生。若有生则非我矣。然而有念念亦非生。必有所缘之物而起。而此我则未尝起也。顷焉缘散而念灭。而此我则未尝灭也。观其无灭。则无生可知。无生无灭。乃为此我。有生有灭。是谓一念缘起。会得此无生之我。则权学何所用哉。
学者遇善知识发明此我后。当着实精研。求相应之法。相应之法。即在一念缘起之际。细细精察。此一念中。有正缘之念。有初缘之念。有起而未缘将缘之念。果能此际看得清楚。则不能为念所累。不能为念所累。则此我尊贵矣。当正缘物之时。极力一提。离其缘而仍然此我。可谓云散天开。日光复明。然已为所缘困敝久矣。于初缘之念起。即一觉。而仍然此我。则妙而玄。而几于常住。玄之又玄矣。其中妙处。尚可以言语形容哉。惟自得之、自证之而已。
信此我后。最要最妙者。如痴如钝。一无所知。一无所能。与么去则疾证菩提。盖本体俨一痴钝之物。我能相应如是。所以能疾证菩提。若说到灵明妙觉。则起作了也。此是先佛所语所训。非我创言。果能如此。则一日千里。难于测度。不可思议。入于玄学。视彼义学。犹如霄渊。触处皆通。无所不达。又何必向语言文字中拾他人绪余。作知解宗徒。故修道者当趋捷径。毋堕迂途为要也。
此我非浅非深。浅深者。其境也。只要识此我。此我立处皆真。不可将拈花为浅。十方如来也觑他不见为深。若以觑他不见为深。何以南阳国师雨淋淋地逐出耽源。若以拈花为浅。何以历代老衲皆宗此一著。所以只论此我之真。不必论其境之隐显也。人错会佛祖之意。都去在隐处求。都去学禅定。杳杳冥冥。恍恍惚惚。可怜生汨没在禅定海中。何日得能出头。所以七百年老古椎枉用心力。华严菩萨赞佛超过禅定海。小乘人哪能识此。所以宗门不贵禅定。唐宋后真修行人。不知此我。多落此求深之病。看轻了拈花吃茶的妙义。六祖常伸两足卧。未见其修定也。
斯理惟当下明明白白。此我明明白白。自朝至夕明明白白。应酬往来明明白白。拱揖问答明明白白。自少至老作善而生天堂明明白白。修道成佛明明白白。杂业投生明明白白。有一种愚人。谓身后渺茫。如果渺茫。则为恶受用落得便宜。何苦为善修道而付之渺茫。哪知道明明堕地狱。明明受苦之时。才自悔自恨。亦无及矣。所以拈花吃茶。教你明明会此拈花。明明会此吃茶。明明会此当下。明明会此真实之我。无一丝毫渺茫。明明至于成佛。若将此明明之我。求之于深隐之地。岂不大误。
《维摩经》云。菩萨观小乘入定如在地狱。盖怜其不说此我。而只知有禅定之法。终日在渺茫之中。盖禅定乃当众生妄想之一法。只要知此我本来大定。或暂时静坐亦可。非是执定此法。抛去日用。死坐以为高异。若能识此我而保任之。久久于纷扰中。而无不大定。所谓楞严大定是也。彼不知我者。安能识此。
古人悟后冷坐。乃习此我。至于久熟。打成一片。非是习定。惟石霜教人如此。他禅师不然。教人随时随事提撕此我。不致走作。则自然熟矣。人人资性不同。要自家酌量。或静中习。或动中习。只要相安而行之。无不至矣。
初学乱烘烘地。东走西走求这个理。是病。人易知也。得此我后。于二六时中。虽看破万法皆空。而隐隐约约似有一个物事在这里。有时觉得。有时因念因事又忘记。此亦是病。人未知也。即使念念不忘后。毕竟有个物事。亦是病。人未知也。当此时要用一个绝字。外要绝诸法。不为法蔽。内要绝我承当。放教空洞洞地。使他自己苏醒过来。大张眼目。任你东来东打。西来西打。谁能瞒你。到这地位。然不过还是此我。而此中甘苦不可不知。
古德云。不用求真。惟要息见。任你论说滔滔。都出于见。值得什么。若能息见。则此我现现成成。又何须求觅他。悟此我更要息见。见息则四通八达。有甚理还障蔽得你。一有所见。则此我移位就境。则纯是境。非我也。惟要无一切见。无法见。无佛见。无我见。则此我如圆镜悬于太虚。有何物可以逃去不受其照。
我今建立此我。乃先佛所训。乃大事因缘本分之理。历代善知识并无别途。盖时节因缘至于今日。才说出为众人知也。诸方必起谤议。齐声骂我堕我见、我相、识神。哪知此我本无见、无相、无识。因著于见、著于相、著于识。故谓之我见、我相、识神。若真知此我。即日游于相、游于见、游于识之中。而无执染。则见、相与识都是真知行履处。可怜这伙俗汉。以盲引盲。日久岁深。难于开示。殊可悯叹。
不识此我。即极力销磨诸妄。都是东却西缘。南推北就。并无立脚处。即诸妄皆尽。不由你不著于空相。终日终年都在恍惚之际而无归宿处。这还是真心苦修之人。其余又安可问也。若能知此我本不著相、本不落空。只要下一知不用费力。而诸妄皆纷纷散去。并无所谓空。无所谓相。一时轻安。难于言喻。
此我乃大火聚。任你一切物泊上即烧却。诸妄于此我亦然。盖此我至真至实。诸妄皆空。以皆空之诸妄。而劳此真实之我。攀缘于无益之地。一眼看破。痴不至此。所以智者只要发明此事。理得心安。则诸妄自退。岂不乐哉。
世尊将正法眼藏密付金色公。教其无令断绝。既云无令断绝。何以密付。何以不对众表扬此直截痛快简易当下之理。何以将权法于数十年中劳金口宣扬。此不得不归之时节因缘也。今我将此我到处为人开示。似乎违我世尊。殊不知亦时节因缘也。诸方无不嗔目。谓我妄言。此我何以即是正法眼藏涅盘妙心。不畏堕地狱么。我笑谓来传语者。试问诸方。我今竟将此我打杀。丢向大洋里去。无何有之乡去。还有甚人来开示此正法眼藏涅盘妙心。还有甚人来求开示此正法眼藏涅盘妙心。若说此我不是正法眼藏涅盘妙心。此眼此心乃高于我才。乃我之外者。我必在外得此而我始能成佛。必俟开示者把一件妙物与我而我始得称尊。则诸方之责我必堕地狱是也。如其不然。则诸方请自思之。能离此我而又有所增乎。必增一正法眼藏之名。又增一涅盘妙心之名。而我始得成为我乎。则凡诸经所开示无上等等好名目。都增来在此我之中。方始为全具。而后能成此我乎。假令即如是言。则我乃一大总持。不但正法眼藏涅盘妙心。即此我而莫非我矣。则此我顾不大矣哉。而何以诸方独轻此我而重诸名目耶。传语者曰。非是之谓也。诸方谓正法眼藏涅盘妙心。惟佛能具。惟佛能传。众人何能也。答曰。重佛而轻众生。轻众生犹可。轻此我不可。众生不过迷。若一悟即同诸佛。我今发明者。盖发明此我也。此我乃大总持。无比无俦。至尊至贵。何名不具。何理不通。乃所谓正法眼藏涅盘妙心是也。即此我之名也。非高于我、外于我必得此而后为我也。即我即法为正法。并无所谓有法。若我外而有法。乃邪法也。我本不生不灭。若有生有灭。即虚妄也。诸方谓此我人人皆有。彼正法眼两语句却出自世尊。所以不也承当耳。亦非有他异见。不过自轻。可为怜悯。
世尊一日升座。迦叶白椎曰。世尊说法竟。便下座。明明一此我升座。明明一此我下座。不用言语字文。已和盘托出此我。不许说浅。不许说深。故曰说法竟。能于此会得此我。则大事了毕。何用说浅说深。他日文殊于佛座曰。谛观法王法。法王法如是。盖谓说法者莫善于法王。然法王之法不过如是。并无他说。惟此我而已。所以便下座。如一落言句。便成剩法。便能如此直指也。雪窦颂末二句云。会中若有仙陀客。越向寂静边去。不若正下椎时妙。能于此眼可见、耳可闻会得去。才是全提。与拈花一事。其他语句。皆不能上口。
此我本具三身。一曰法身。一曰报身。一曰化身。三身具足成佛。说法身示人。易于悟入。连报身化身说法。人便著相。矻矻难通。今当下肉身即报身也。世尊常说法。大众听佛之言。追思其理。赞叹其妙。要知都是意见知解。或一时不落言句。直指真实。在报身上示人。则皆罔措。盖此时无言语可追求。无理路可寻究。惟见上座下座。拈花微笑。无可用心处。哪知道此理原不要你用心。当下即是。若涉丝毫用心。则剑去仙人远矣。
斯道非浅非深。有一等粗浮之人。都在浅处会。动云拈花微笑、吃茶去、洗钵盂等等眼所见者皆是。不可垂眉闭目。在鬼窝里作活计。遂终日扬眉捏目。支手舞足。敲禅床。摇拂子。或棒喝。或拂袖。或竟去。久久将此我竟堕在风动窠窟。而正法眼藏涅盘妙心真实之义。置之罔闻。近来总是此辈野狐为崇。愈觉可怜。有一等豪杰之士。悟后极力向深处精研。如大死人。如枯木。如顽石。遂得前知及殊胜神通。将世界看作虚幻。而忘却拈花实义。总不发一度生之心。不是发颠狂如神僧之徒。即是入山不返。避世如仇。如两个泥牛斗入海。直至而今无消息者。乃失之于深者也。总不是悟此我。而行于度己度人之中道。浅者虽不及此。而胥失之矣。或有未曾悟此我而求之于深者。亦得神能。乃外道之事。不可并论。只看临济德山赵州诸公之行履。则悟之矣。总之要明拈花示众。而付金色公以正法眼藏。涅盘妙心。本是一理。则非浅非深之义可知矣。
此我无对待。所以独尊。此我无比似。所以独尊。此我本不是物。而能生出一切物。且能为物安名。而此我独无名。所以独尊。今强名之曰道、曰性、曰真如、曰阿耨菩提。人只知求道、见性而证真如至阿耨菩提。竟忘却了我。这冤苦向谁可诉。今向人言。只要知此至近之我。则道性等名皆归于我矣。其谁信之。
此事本易。若教我说向难处去。我则不敢。何以故。此我时时端然在此。人人皆具皆足。一说便明。而以为难。欺人乎。欺心乎。我常历观佛祖经教语句。说得惊天动地。不知打退了多少众生。令我不能不生瞋恨。诃这骂之。可怜生吾人不识前生作何等业。竟来生此世间。为五蕴所困。欲出五蕴。又为天魔外道之法所困。欲出天魔外道之法。又为佛法所困。入佛法已困矣。怎奈见识浅。又为那些惊天动地之言打退。总是吾人造恶多端。招此报应。今速速忏悔。向湛愚老汉于刹那际三昧说明此我。堂堂的作人去。哪里还有五蕴来困你。天魔外道来困你。佛法来困你。我于此道历尽甘苦。彼五蕴及天魔外道之困我。看破一遣便离还轻。惟佛法困我最重。未悟时看佛可爱可恋。既悟后还可爱可恋。而今才能诃之骂之。惟有此我巍巍堂堂。出入五蕴天魔外道佛法之中。呼之即来。喝之即去。纵横自由。盖我得此简易之理。开口便说。不忍欺瞒众人。而返招疑谤。常常于无人处堕泪。总为一体相关。奈何奈何。
此我天地不能似其高厚。日月不能似其光明。鬼神不能似其幽深。四时不能似其化育。一切贤圣佛祖及人天万物三途。都是此我中之一点光影。还有什么可以及他。而吾人总不一顾。何也。不痛哭流涕长太息。教老汉何以度日。不得已只得去拈题作诗。作诗乃老汉六十外事也。总是不得已要消遣一时。无奈诗中又露出痛哭之意。哀哉。总是老汉之命苦此一生而已矣。
此我非大非小。非内非外。非有非无。非动非静。非圣非凡。非合非分。非生非灭。非往非来。非男非女。非善非恶。非真非妄。非实非虚。非方非圆。非迷非悟。非显非隐。非流非凝。非佛非众生。非有相非无相。非可言非不可言。总之不可思议非不可思议。要会此义甚难。不如只会此我。则尽之矣。
我常想此我之玄奇高妙、神通智慧真不可思议。太虚中有十法界。十法界中等等奇异。皆是此我神通造出。而此我则游戏于十法界之内外。试问此我乃何物事。而竟能如此。然此我即此能视能听能言之我。而人人具足者。何以谈及斯理。便目瞪口呆。莫知所措。甚至竟厌听而去。甘心作酒囊饭袋。以终其身。将这能造十法界之此我。竟作贱到如今世人这等地位。若不痛哭。不能也。
世人作贱此我到三途去。皆由这心意识好名好利之故。我看明此故。遂打杀这心意识而见此我。当无心无意无识时。此我镇日在家。安坐无为。何乐如之。常想世人能使令心意识造出三途法界。我今使令心意识为我造菩萨法界、佛法界。得菩萨之名。佛之名。菩萨之利。佛之利。世人所造如彼。受一切苦。我所造如此。受一切乐。孰得孰失。请君一辨。
此我直指当下便见。不用参。不必在诸公案语句上胡求。一经语句上参。便十年二十年耽误去。为语句难明而发退心者。同恒河沙数。如《指月录》。亦有功于人。而耽误人处十有七八。余今为学者检亲切而便于悟入者。一参便知。非是图捷径。理本如是。
公案有两义。曰理。曰事。悟其理而不悟其事。则遇境有碍。于事上亦有所见。而理上未安。则根本不立。是故要理事双融。如出定公案如何参得。我见参此者。来千人千人退去。来万人万人退去。即五云逢翠岩真、洪觉范、大愚、云庵至妙喜诸君子。不过悟其理而已。彼女子以何因入定。文殊何以不能出。罔明同一鸣指。何以能出。世尊何以能知文殊不能出。惟罔明能出。罔明何以知世尊之意。而即来应命。都能知否。融否。此乃有理路、有因、有由。在四人见地所历之事。有许多分别。惟世尊一一皆知。如何参得。若依此无下手处得见本来。又何必参此头绪繁多之事。近今竟有许多人会此公案者。较文殊高出一头。真是良心丧尽。至于诸君子之偈。皆是于理上融。事上总未见得。如何了得这件公案。若了得。则皆能出女子之定。岂不惭愧。参公案。要亲切相近此我的语句。则一参便入。不用许多絮叨。如即心即佛、念佛的是谁、如何是本来面目、清谈对面者是、不离问处、非梁陈等。去与他一个没头没脑、没去路、无理路、用不得思量、闷住他。不怕他不自寻活路。诸家语句。不过要明此我。如何《指月录》教人参出定公案。今之言能悟此者。问其理则不知根本。问其事则莫知所措。而竟曰悟矣。不能不令人回痛哭而大笑之。余于此则公案。在权书内论颇详悉。惟智者谅之。
问曰。如何能不著相不落空去。曰。只要会此我。则自然不著相不落空。盖此我本来不著相。本来不落空。修行人动辄著相落空者。乃不知此我。无归宿处故也。然著相落空。皆是有念。若无念、静动皆是此我用事。又何著何落之有。近代及目下诸方大病在落空。他亦有些工夫。亦有所见。他于离一切相上作工夫。忽然皆是虚妄。本无一物。惟见于空。以为悟了。常于此辈追到此处。他便无言可对。遂曰。你自家参去。自然晓得。别人不能替你出力。他却不知道能见此空是哪一个。若此际不能忍。与他露一我字端倪。他便骇然而惊。便捧出《金刚经》我相二字作证。死也不信。到此时真是难言。只得顺他之意。说此际我见一切皆空。不可加一我字。为什么你信此甚笃。难道信此空者不是我么。总一味摇首。教我自家参去。神色大变。遂拂袖归方丈。比比皆是。奈何奈何。
诸方进我。都要我归依他。作付法弟子。及我说到他悟处不过一空。他便赞我有大根器。遂因其所许。再进一步。则哄然矣。我亦以《金刚经》证之。若以色见我。以音声求我。是人行邪道。不能见如来。此两我字。请问是哪一个的我。信心清净请问是谁的心。应无所住而生其心。应生无所住心又是谁的心。难道都是空么。经云。离一切相。乃教我离去我著之相。非离我也。这我你有甚法可以离得。推到极处。此身可离。此我不能离。明明的一个道理而不信。而生一见刺。认以为空。岂不哀哉。。
试问诸方。只这离一切相的是谁。分明是我离一切相。如何是空一切相。离后只独存一我。如何是空。你著在空处。我明明如。你时时恍恍惚惚无立脚处。你也知道你无立脚处。只因为你吃过盲师毒药。又开过堂说过法。有了些体面。称为和尚。硬着头皮。日近一日去见阎魔王。被小鬼大捧打臀。那时人体面也无。何不今日略虚一虚心。到湛愚老人前替你说明。可不是好么。何苦作此虚体面。自弃自欺。而曰。彼居士也。我和尚也。焉有向居士问法之理。要知阎魔王亦居士也。与其将来向阎魔王跪求而哭诉。不如今日来向我而请谈。世尊初生。即将此大事因缘说明。曰。天上天下。惟吾独尊。吾者。此我也。人人皆具者也。后云门出。作打杀语。乃云门孟浪。如果人人皆明得独尊之义。天下哪有不太平之理。必打杀此语而后太平。不亦更扰乎。因此语出。后人遂总不理论世尊之直指。误却多少豪杰之士。都离却此我而别寻生路。琅琊觉还赞他能报佛恩。可恨可恨。惟云峰悦云。云门虽有定乱之谋。且无出身之路。可怜后人被云门一打。将此吾字都抛向大洋里去。入于邪道。无出身之路。皆系云门所误。我若在云门时。一棒将云门打杀与狗子吃。才是报佛恩。才是定乱之谋。客曰。老人不会云门之意。云门要天下之人皆知此我之尊。不可独让与世尊。若让与世尊。天下不太平矣。曰。审如是。我当为云门礼拜拈香。盖为数千年来。总未见提此直指最要之法门。而诵云门之语者多。是以使老汉生一嗔动恨。或曰。老汉还有嗔恨否。曰。我于云门此两语。不生嗔恨。何足以报佛恩。
世尊于明星出时。廓然大悟。成等正觉。乃叹曰。奇哉。一切众生具有如来智慧德相。但以妄想执著。不能证得。云一切者。非但人也。一切众生皆有此我。故本具如来智慧德相。岂只如来。盖众生为妄想执著。故不能证。若一念知有此我。妄想本空。即时能证。不让如来。此是世尊极亲切直指婆心处。人读此每忽略过。真不哀也。
世尊在忉利天为母说法。优填王思佛。命匠雕 檀像。及世尊下忉利。像亦出迎。世尊三呼三应。乃云。无为真佛。实在我身。云真云实。乃在下忉利之我身也。非在檀木身也。盖佛所到处。有情者成佛。无情者皆变为黄金。 檀虽木。然已成像。故三唤三应。化身在焉。此佛之本性功德圆满。遂尔神通如此。世尊恐人误认化身为真。乃云无为之真佛。实在此我之身。非在彼化身三应木身之中。故后来祖教皆云。报化非真佛。与世尊同一正见。要人知此我乃真佛。彼报化非真佛也。世尊已明说破。而后来好事宗徒。不识此我。乱教人参真佛在哪一个身中。以盲引盲。真可恨也。
世尊诃莲花色比丘尼。汝何得越大僧见我。汝虽见吾色身。且不见我法身。须菩提岩中宴坐。欲见吾法身。即不知此我。故受世尊之诃。我今代比丘尼出气。当世尊言毕时。退避三舍。然比丘尼自念我是女身。已露狐尾。安得不受世尊之诃。世尊因五通仙人问。世尊有六通。我有五通。你问我。又明明指出此我。仙人终不悟。后人判此。都是习套语。不足论。惟断桥伦作颂。末句茂好。乃曰。三个老婆相对坐。若要明此我。只将此句用力一参。是何道理。管保此我即刻觌面。断不相欺。盖那一通。即此我也。妙喜云。今时有一种弄泥团汉。往往在那一通处错误人不浅。所以都是弄泥团汉。世尊一召后。又曰。你问我。引仙人到这里切近处来。而仙人至今还在那里。悲哉。
七贤女所云无根树、无阴阳地、叫不响山谷。皆喻此我也。佛云。我诸弟子大阿罗汉。皆不解此义。惟诸大菩萨。乃解此义。要知斯理在切近处才能觌面。此我一离远便错。若知此我。彼无根树等语。到耳便知。不可将大菩萨看高了。不过能知此我。便超出一切大阿罗汉。
无边身菩萨。将竹杖量世尊顶。丈六了又丈六。量到梵天。不见世尊顶。无边身菩萨量世尊之顶如此。今试量一量此我之顶。还量得尽么。无边身即此我也。身既无边。顶焉有尽。以我量我。徒费辛勤。
外道问曰。不问有言。不问无言。世尊良久。外道遂悟。作礼而去。外道真可谓良马见鞭影而行。后人都在良久处会。乃见影未见鞭也。外道见影悟鞭。影者鞭之影。鞭者影之鞭。既有此虚影。则有此实鞭。处此实鞭。则到处皆有虚影相随。而刹那不离。若只认虚影而不悟实鞭。惟良久处有此我。不良久竟无此我耶。雪窦显等判。皆不著亲切处。惟百丈请益法眼。语未终。法眼云。住。住。汝拟向世尊良久处会那。丈从此悟入。悟入两字妙。乃见良久。而知此我也。犹见鞭影而知鞭知利害也。初悟者见良久而悟入此我。若能悟此我于当下者。即良久即我。又何有鞭影之喻也。盖此我极其现成。固已久矣。惟其久固良。故世尊于有言无言之外以良久示之。客曰。何以谓之良也。曰。问即不良。良即不问。
今日说定法。昨日说不定法。乃建化当机下药。是佛妙用。即此我妙用。非外道能知。只要能知此我为主。说定不定法。总是诱人悟入此我。
世尊紫磨金色之身。试问诸善知识。世尊灭度后还有此身否。还无此身否。此义虽善知识恐亦不能悉也。此义乃至真至实之妙义。于此义不明。则此我如影如空、如梦如幻。渺渺茫茫。值得什么。一口气不来。此我归宿何地。若云非灭度非不灭度。犹如太虚无在无不在。说有归宿之处便是执著。我于三十年前闻之已熟。只好哄鬼。不怕你到三十日不凄凉孤苦。所谓无主孤魂是此辈也。试问此金色之身是此我原有的。是此我修出来的。若说现成原有的。何以悟此我身。若说修出来的。则是幻化之身。世尊何以将此幻化之身。谆谆教人瞻仰取足。勿令后悔。若使云门在此。必喊叫打杀打杀。令天下太平。真所谓未梦见在。惟弥勒示善财云。汝既已得根本智。根本智只此我也。当亟修差别智。度一切众生。差别智即后得智也。得根本智见性。得差别智成佛。我以差别智度无始以来父母兄弟妻子亲戚朋友及一切众生。因功德繁盛。于虚空中生出楼阁。分为内院外院。于内院中重重楼台殿阁。于楼台殿阁之正中。又生一极高之阁。俯视四处楼阁。阁内忽然生出一微妙色身之我。像如孩童。颜色美好。世莫能比。即如世尊紫磨金色之身。此微妙色身。非从天降。非自地出。非自空有。乃此我建立化门。积累功德。自然而生。说此我非此身也。非也。说此身非此我也。非也。此我即此身也。此身即此我也。于是游戏阁楼之中。虽天地万物皆坏。而此我此身此阁无穷无尽、河说不可说断无坏理。弥勒尚如此。世尊则何如乎。所以世尊以手摩胸。要人瞻仰。岂是谓此身将坏。尔等速速看取耶。后以三昧火阇维金色身者。盖示人以常法。而金色身则高然独举。岂有坏理。诸大德切不可被世尊换却眼睛。竖起脊梁。明此实义。学弥勒去。才有著落。若学两句非灭度非不灭度腐朽陈言以为问答。不如早死。看看死后光景怕不怕。再来作人。始信湛愚老人不汝欺也。
此我具足千变万化不可思议之理。则外现千变万化不可思议之境。所存于内者。尽是智慧大慈大悲之心。则外现三十二相八十种好之相。所存于内者。尽是愚痴嗔恨杀害之心。则外现禽兽饿鬼地狱三途之相。断断不虚。决定之理。此是先佛所训。孰得孰失。可不勉之。
经题字。问曰。以字不成。八字不就。是何字。曰。你这一问。直逼得老汉证无余涅盘。不但我不识此字。即十方如来亦不识此字。西方二十八祖、此方六祖亦不识此字。即此不识处。打一返照。迥迥然是谁不识此字。不愁你不悟。此是第一入道之法。最直截。最简易。凡语句无理路。使学者易于悟入。何以故。若语句有理路。令人精研。精之又精。研之又研。即精研到圣人地位。不过落在圣坑。若想识此字。则未梦见在。要知语句无理路。乃当下无处用心。便去不得。要知因无理路可寻。则不能前去。又要会。又罢不得。在此去不得罢不得之时。不隔一线。即超如来之地。只在一提语句。刹那际便是去不得悟入之时。何须多日。说五年十年。真不堪入耳。当领会你这一问。直逼得我证无余涅盘之答。则当下即入。
参语句。最妙在去不得。更妙在罢不得。自有生以来。此我起心起意起识。无时无刻不去攀缘物境。竟将此我纠成了一团妄想。其本来无相之实相。埋没不堪。若渐渐销磨他。甚是费力。古德想出参语句之法。直要人当下即超入如来之地。更妙在语句并无理路可思、理路可议。刹那间即将你有生来多少妄想一截即断。使你心意识去不得。不怕你不生疑。然这去不得之时。正是此我本来面目显露之时。与十方如来觌面之时。实相无相之时。若能一眼瞥见。岂不庆快生平。无奈其到此而不能开悟。其不能开悟者。乃不能就贴近一想。此我便是。还隐隐的想必有一玄奇高妙之境。所以虽去不得。却不能悟。然而疑矣。然而不能不疑矣。疑固不悟。然而妙在此疑。此疑只隔一纸。这疑即是你出头的要路。即是你脱生死轮回的妙法。即是你证道与诸佛相见的密因。百千万劫容易不得到这里。百千万参学之士容易不得到这里。万万不可罢手。若一罢此疑。则与此道永无消息矣。盖罢不得者。乃罢不得此去不得之时。乃千古一逢之时也。夫以千古这逢之时。而竟罢之。则成何等人也。
如来禅亦是明此我。祖师禅亦是明此我。非祖师禅高于如来。但所设之法则捷径无比。然总出自拈花。要你当下便见。不俟将来。但祖师禅一代一代便弱下去。何也。盖无大法王发狮子吼。震醒聋聩。于捷径处指示之故。自唐宋后。夹杂拖带。失却当年直指心灯。自有五灯以后。又有《指月录》出。乱哄哄不知教从哪等语句最为直截。哪等语句反滋扰攘。初入手岂可混参。若于不当参者而参之。乃徒费心力。有何用也。参话头要下手便去不得为妙。若一去。则不得矣。一去则涉心涉意涉识。如何得这实相无相之妙。去不得则住矣。试思此住者何物也。试思此思者又何物也。不若一齐放下。则此我有不炯然乎。其次则生疑。疑亦妙。然要尽力去疑。疑到极处。自然悟入。悟后一想。原来多了这一疑。当去不得时。早已得之矣。参语句在句少字少者为妙。经文 字甚好。必定要参出他是个甚字来方休。与他死命的扭在一处。与生俱生。与死俱死。自然有个入处。此即是无边苦海中一大慈航。上此慈航必到彼岸。愈参愈不识。愈不识愈参。毕竟是何字。参来参去。参到无可如何处。忽然悟曰。我认得了也。认得还是以字还是八字。说以说八。劈面便打。
有理路语句不济事。因有理路可寻。便只管向前去。无理路语句妙。当下一参便去不得。不便我参到此去不得。即十方如来到此亦去不得。去不得不是因语句所逼触途生碍。盖当下即逼你到切近处。会得无上妙义。即有此去不得便发闷的时候。当此发闷之时。只问发闷的是谁。一决即了。
天下之理。惟有参禅最容易。只要语句简约。截断中流。一参便入。不要费许多岁月。只为自唐宋来将悟字说得张皇可畏。遂将此事看得惊天动地。若在湛愚老人为人发明此理。只消当下便悟。较之参禅更易。所以世尊将平日所说智慧辩才神通一概推却。将拈花极易之事示人。而大众反致罔措。诚令人不解。非我故为说得容易。假此诱人。盖此我人人皆具。一说便明。有何艰难。古人说得其难者。乃古人之陋也。
问曰。子所建立。乃此我也。历代禅师上士忽然大悟。自然别有一玄奇之妙。哪里是悟得此我。便为极则事。若是以此我为极则事。早已谆然说之矣。何待今日。曰。古人无不谆谆然以此我命人也。但汝不能会。自世尊以后至于今日。说我以示人者不可胜纪。前已悉言。今但论不说出我字名目而以我之实示人者。何莫非我也。古人教你不要著相。试问是谁不著相。不要落空。试问是谁不落空。忽曰我悟了也。此我原是我悟。非别人也。又不著相。又不落空。又是我悟。试问不是悟得此我。悟些什么。若谓我之外更有不可说之妙理。则是心外之法。则堕外道。古人悟后不即说出我字者。盖不欲其有我之名。而得此实相无相之至诣为至也。我今日特明言此我。其始也。遵世尊惟吾独尊之教。其既也。遵临济公听法道人、说法道人之教。我于斯道参究四十二年。若不能自信。焉敢张目大呼。欲天下万世都信我说。盖有时节因缘劫数。该与天下后世之人共明此我。条条以此我参会之。不过是此我一千七百样变相。人为变相所惑。故参差异见不得相应。而此我遂入长夜。虽入长夜。而此我则自若也。我即心也。心外无法。即心即法。即法即心。是为心王。是为法王。惟大悟者能证此心王。证此法王。若谓心王法王之外。更有玄奇之妙。则请汝自得之。非我所能知也。当深自思惟。毋躁言。取咎不浅。
永嘉云。莫谤如来正法轮。谤此我即谤正法轮。罪不容赦。必堕地狱。不知此我。任你修百千万劫。总在外道窠窟里。盖外我而执定一个道理。故名之曰外道也。何况不知此我。而又不修行而与谤者乎。
经云。无我相。无人相。庞居士问座主曰。无我相、无人相。阿谁讲。阿谁听。主无对。示偈云。无我亦无名。作么有疏亲。言其无我人肉身之假相。并无我人之假名。则同是一体如来。有何疏何亲。又云。劝君休历座。何似直求真。言我人名相皆假。不如直求此能讲能听之真我。而何以历此座而妄讲妄听也。真我即此我也。非此我之外又有一真我。盖对名相之我。故谓之真我也。又云。金刚般若性。外绝一纤尘。此我本是金刚之体。本是般若之性。名虽有三。其实一我也。焉得有纤尘之累。所谓何处惹尘埃是也。又云。我闻并信受。总是假名陈。言闻言信受。总是假此名相。开示此无一纤尘之我。以陈于人而已矣。有何他说焉。
经云。清净行者。不入涅盘。破戒比丘。不入地狱。既清净矣。何以不入涅盘。既破戒矣。何以不入地狱。盖谓地狱涅盘。乃人心中所生之名相耳。果能一悟此我。则诸相皆空。涅盘地狱。今在何处。清净破戒。出自何人。著于清净者。便谓有涅盘之地可能入也。著于破戒者。便谓有地狱之处可以入也。试问此我犹如太虚。何处是太虚之清净。何处是太虚之破戒。但不知此我。则名相纷纭。遮眼塞耳。东西乱投。如梦中事。分分明明。竟在目前。忽然觉来。了不可得。一悟此我。亦复如是。
经云。居一切时。不起妄念。于诸妄心。亦不息灭。住妄想境。不加了知。于无了知。不辨真实。问曰。此何法也。岂不令人惊畏。曰。此是世尊指出吾人本来。至于而今。再至将来将来不可说不可说。总是不用一点修证。现成之佛。只要信得及。便安坐莲台。回思一切经教所载诸佛菩萨度己度人之法。并所立功德。皆属梦幻。只为不敢信此。所以蹉跎岁月。不但吾人。往古佛祖。亦是不能信此。故有多少修行的传授工夫。后悟及此。方才歇手无事去。成佛成祖。所以后代唐宋诸君子。他能啸傲孤峰。诃佛骂祖。皆会得此义者。彼三乘权学。一望而逃。再不敢正目一视。盖此我大如太虚。尊无有上。今于太虚之中无有上之下。忽然有七尺之身。不过一微尘之相。此微尘相中而有一如风之心。以一如风之心。往来于一微尘之中。做得些什么出来。便终年终日作嘴作脸。说我在这里修行办道。岂不惶恐煞人。你就学佛祖。同佛祖一样得三十二相八十种好。在此我太虚之中。皆是梦幻。而此我之尊。本不在此。所以达士能悟世尊之言。当下一笑歇却。凭他去总不能干碍此我丝毫。故居一切时。不起妄念。而此我自如也。不因不起妄念而自如。于诸妄心。亦不息灭。而此我自如也。不因能息灭而自如。住妄想樟。不加了知。而此我自如也。不因加了知而自如。于无了知。不辨真实。而此我自如也。不因能辨真实而自如。总之吾人不知此我乃现成本来之佛。不知此我即太虚之大。不知此我乃无上之尊。而只认此微尘之身。如风之心。自家摇撼播弄。徒费心力。不能休歇。所以堕诸苦海。无有出期。古来能会此者。才可以谓之得法。称无事道人。坐法王位说法去。
经云。诸可还者。自然非汝。不汝还者。非汝而谁。如此直指。可谓明白极矣。而犹不能悟。何哉。诸可还者。如明出自日月。今以明还于日月。空出自太虚。今以空还于太虚。此皆本可还者。盖明与空非我也。我能以可还之物还于物。能以不可还之我。而亦有所还乎。可还者。乃目见耳闻之物也。不可还者。乃此能见能闻之我也。故直指之曰。非汝而谁。我想世尊将可还者引出这不可还之我。欲阿难及大众。当下知宗识祖。得见本来面目正好直入如来之地。则当庆快生平。无奈大众默然。阿难恍惚。遂忽略听过。至后被金色公一呼其名。始悟。真可痛哭。以世尊之金口宣扬此我而人犹不信。而况后起者乎。所以后起者无可如何。遂以无理路句逼出此我。使他自认。先不与之说破。他识得后才与之证明。流传至于而今。然以无理路言句参而退去者。或千百万亿不胜纪。即我眼见于四十年来。因参竹篦子而退去者。不止百千。此皆无理路言句之误也。古德煞是婆心。要逼他当下便见此我。而无奈未悟者视之若登天之难。若有理路之言句。一参便有路可入。有理可玩。缠绵或三年、五年、十年、二十年不能自脱。此又有理路言句之误也。我于此思量。不如直指此我。上遵世尊。次遵临济。只要他信。若能信。便入此无上法门。
维摩不二法门。文殊赞曰。乃至无有语言文字。是菩萨真入不二法门。三十二菩萨皆有言说。以入此门。文殊以有言说无言。惟维摩默然不答。开示此我。未有如此之明也。凡有所在皆二。在我则一。此一无对待。故曰不二。悟此便了。何难之有。
志公答梁武帝云。十二。梁武所问者。弟子烦惑未除。何以治之。而何以十二两字答之。又问十二之旨如何。答曰。在书字时节刻漏中。又问。弟子何时得以静心修习。又答曰。安乐禁。此皆为梁武截断众流。当下直指。本无烦惑可除也。直逼得梁武不晓。可惜当时错过。即就他不晓处。要他晓得那不晓的。一槌击破。岂不痛快。在志公已有此等言句。无奈梁武不悟。而后人于此三句多有解说。真可笑也。
当日梁武帝一问。宝志公一答。分明一问一答。两尊活佛。只是说话不同。虽然说话不同。而佛则未尝变异毫末。虽然未尝变异毫末。而却有霄渊之异。看来只隔一纸。或曰。如何是一纸之隔。曰。闻十二两字已不晓矣。又闻在书字时节刻漏中益不晓。到此益不晓地。乃十方如来拱手不敢吐一字之时。十方魔王震恐即时销陨之时。十方一切众生成佛之时。只消一弹指圆成八万门。不是此我。安能不晓。后世无知者。解说此三句。以为有得。知此者云乃截断众流法也。独有一人惟赞叹不晓。
为梁武帝吐气。不晓益不晓。个中已了了。试问宝志公。志公更不晓。志公大乘赞。并十二时歌。都是直指。末二句更妙。未了之人听一言。只这如今谁动口。而今人总不提起。有提起者。便曰。都晓得久了。而今要明出定、产难、托钵等公案去。要知公案虽多。其根本智之理则一。如何悟此不能悟彼。再问其果系谁动口。又茫然罔措。末世众生不肯为己。乃至如此。
善慧大士曰。有物先天地。无形本寂寥。能为万象生。不逐四时凋。只明此一偈。大事即了。何必大藏经教。何必《五灯会元》、《指月录》等书。何必千七百公案横说直说、左说右说、隐说显说。何必建立。何必扫荡。何必哓哓言。跳出张三窠窟。又入李四窠窟。跳出李四窠窟。又入某家窠窟。要知都是梦话。总不如此偈一见便了。偈所云物乃此我也。先乎天地而有。究其从来。诸佛不知也。亦不得而知也。无形无相。本来寂寥。至今寂寥。而今你我面目相对。眷属相对。甚至夫妻聚头时。千军万马时。霹雳交加时。掀天翻地时。寂寥更寂寥。再至将来将来不可思议之将来。无不是此我之寂寥时也。而曰必要除去一切声色。退居独处。才能复此寂寥。乃梦话。乃落二落三语。上智之士。必不愿闻。天地万物。皆本此寂寥之我而出。四时虽有凋落。而此我则终古如斯也。明此我还有什么不足处。还要去东张西望四处驰求。或曰。得此我为什么不能即同诸佛。具智慧辩才神通等等奇妙。曰。初悟此我者。如孩童然。必俟其长成。方可应酬人事。明此我后。习气渐渐消除。则智慧渐渐扩充。自无始以来所染所著也。必须五年十年二三十年才能销尽。所谓渐臻玄奥。古德所历。不我欺也。或者有即具者。必是佛祖再来。一悟便彻。岂可概论。经云。菩萨再来。尚有隔阴之迷。何况吾人。即有前因。已经隔阴。岂可上同诸佛。悟此我后。设有此念。乃魔念也。切须离之。不然则广求知解。增益见识。虽悟而又迷也。
未悟此我者。又无善知识发明。只要在视听言动见闻觉知上密密自究。是谁视听言动见闻觉知。数日之间。即能悟去。切不可外求。悟去后只要时时照顾此我。而无此我。而无此我。惟有此我。而谓行住坐卧一无事之佛是也。客问曰。老人今到何等地位。余笑曰。我有一言。汝勿惊异。我今闻一切如来之言。闻一切圣贤之言。闻一切善知识公案语句。总不堪入耳。大士又发明此我、直指此我曰。夜夜抱佛眠。朝朝还共起。起坐镇相随。语默同居止。纤毫不相离。如身影相似。欲识佛去处。只这语声是。大士此偈。纯是我相。大背经旨。与讲《金刚经》以尺挥案一下便下座。为同为别。若此偈出自湛愚老人口。不知动诸方多少口业。妙在大士从第四天为度生而来。人不敢骂。玄沙云。大小傅大士。只认得个昭昭灵灵。我若在彼时。即劈面掌玄沙。是你只认得个昭昭灵灵。看玄沙向我敢道什么。我看一切语录中语句。惟古佛慈悲。才肯直语。其余悟道者。皆弄嘴瞒人。我若开出这伙禅师善知识名字。教他自愧自恨。自不能安。抱惭无地。古之真悟道者尚如此。则近未悟而谓悟者不可问矣。
前颂已将此我和盘托出。其奈人不能信。不得已。又曰。空手把锄头。步行骑水牛。人在桥上过。桥流水不流。惟皓布 能知此颂只到法身边。不能到向上一路。后人只以此颂过于前颂。哪知前颂纯是向上。后之悟者。都学作此颂。如断桥伦等。狗走抖擞口。猴愁搂搜头。瑞岩门外水。自古向西流。客曰。此颂古奥深妙。高于前颂。老人何轻此而重彼也。曰。此后来世俗禅师之见也。他虽开悟。而慈悲之心不能自发。都走入此套。自为高异。要人仰他。不可思议怆若能作前颂。我许他作此颂。他若不能作前颂。我不能不硬差派他作弄嘴瞒人之人。至于大士《心王铭》。真可谓万古箴铭。悬之座右。朝夕玩味。管保成佛。
南岳慧思曰。道源不远。性海非遥。但向己求。莫从他觅。觅即不得。得亦不真。道源性海。即此我也。只向我求。则何求不得不真哉。又曰。顿悟心源开宝藏。隐显灵通现真相。我乃心之源。今顿悟此我。则宝藏开矣。真相即我也。于或隐或显之际。无不灵而通焉。悟与不悟皆全具。不可谓圣具而凡不具也。你看凡众应酬往来。少些什么。惟悟者能见之。不悟者梦梦耳。又云。独行独坐。惟此我能生百亿化身。起一念即一化身。万念即万化身。安有数可量也。又云。纵令逼塞满虚空。看时不见微尘相。此我之妙乃至如此。又云。可笑物兮无比况。口吐明珠光晃晃。以虚空至于万物。皆不能比况此我。然说法滔滔。如明珠外滚。而光明无所不照。又云。寻常见说不思议。一语标明言下当。虽十方如来浩浩的争辨。亦不能移易此我两字之名矣。又发明此我曰。天不能盖地不载。无去无来无障碍。无长无短无青黄。不在中间及内外。超群出众太虚玄。指物传心人不会。此偈可谓明极矣。言此我极三千大千世界不可思量。无物不是我。无我不是物。今指一物以传此我焉。而人不会。真可哀也。
布袋和尚云。只个心心心是佛。十方如来最灵物。纵横妙用可怜生。一切不如心真实。布袋和尚直指说到这田地。还要湛愚老人怎样说诸君才信。难道将此心剜出来看看。才不为哄你。我尝读此。喜不自胜。又泪不能止。喜者。喜我乃何人。一见此便彻去。泪不止者。见他人看过即已。而漫不经心。我见此后。历观诸公案语句。有奇者、怪者、触者、反者、高者、异者、顺者、逆者、横者、直者、触者、背者、远者、近者、喜者、怒者、去者、来者难以悉记。总是发明此我。然总不如此歌。如在光天化日之下。对面相看。还要拟议么。还要相像么。所谓古佛慈悲。其示人者不同后来影响。或曰。此易透。唐宋诸公语句难透。余震威一喝曰。唐宋诸语句。值得什么干屎橛。你被他盖覆来轻此歌。后云。心王本自绝多知。智者只明无学地。汝亦能绝知无学否。呜呼哀哉。后代宗门语句。皆以奇怪为高为深。所以斯道陵替。至今而不能振也。
布袋又曰。吾有一躯佛。世人皆不识。不塑亦不装。不雕亦不刻。无一滴灰泥。无一点彩色。人画画不成。贼偷偷不得。体相本自然。清净非拂拭。虽然是一躯。分身千百亿。这不是发明此我。还是什么。还要去参唐宋诸公言句么。我见此即了然无疑。人有以唐宋言句难我者。不消一唾。直碎如微尘。
如来禅反覆开示。授法教人修持。往往五年十年。瞬息过去。祖师禅以一两句话头教人自参自悟。往往三年五年十年不得消息。然此两宗内悟固有人。因岁月耽延逃去者不啻千万。今湛愚老人开示诸君。不是如来禅。并不是祖师禅。只要一时辰内亲切指引。于刹那际教你悟去。只要密密保任。诸恶莫作。众善奉行。管保成佛。
客问曰。西土五祖见四祖。言出家者无我我故。无我我故。即心不生灭。今老人动言此我。毋乃与五祖之言相违乎。曰。五祖来见四祖求出家。四祖曰。‘汝身出家。心出家。’五祖曰。‘我来出家。非为身心。’四祖曰。‘不为身心。复谁出家。’五祖遂答。‘夫出家者。无我我故。’云去。学者读书要将上下文看得清楚。自不生疑。五祖言我我者。盖对身心二字说也。因四祖问汝身出家心出家。五祖遂答我来出家非为身心。此我字乃我常言之我字也。故四祖又问。不为身心。复谁出家。此谁字与我常言之我字针对。故五祖遂答云。夫出家者。乃无我之身。无我之心故。若能无此身心。则真心自不生灭。与诸佛之常道相等矣。此两我字。盖指身与心言。非我来出家之我也。乃汝错会。非违之也。
初祖谓二祖曰。诸佛法印。匪从人得。既不从人而得。则舍我而向谁得乎。二祖曰。我心未宁。乞师与安。乃谓我之心犹未宁也。此际止隔一线。二祖认心为我。不识此无心之我。心有生灭。心有去来。而此我则镇日常安。观其生灭。观其去来。若能回光返照。当下瞥见。则诸心尽无。惟我独存。安乎不安乎。亏煞初祖此时此刻才去觅心。原来心是个影响虚妄如风之物。祖遂答之曰。我与汝安心竟。大事了毕。性者我之体也。心者我之用也。体用不明。则心为主。终年终日。来来去去。纷纷攘攘。全不知有所谓性矣。我总在心上用事。则此我谓之凡我、众生我。驴胎马腹全是此我。若能明得此心为虚妄。而归于寂然不动、终日常安之体。则此我谓之真我、圣我。若能明得此我。本来无我。本来无名。非凡非众。非真非圣。则纵横自在。天上天下。惟我独尊。
二祖种种说心说性。不能契理。祖只遮其非。不为其说无念心体。二祖忽曰。我已息诸缘。祖曰。莫成断灭去否。曰。不成断灭。祖曰。此是诸佛所传心体。更无疑也。一曰无念心体。又曰所传心体。盖言此心虽则如风而有心体。体则极真极实。乃佛心印法印。要在诸缘已息。又不断灭。此际乃真消息也。试问此际非我而谁。盖为时节因缘。不得不为天下说也。
六祖说本来无一物。今人都认错了。乃是说无一物。非是说无我。当日说时不是我说。是谁说此五字。因无一切物。才发明出这我来。我既非物。则何处得惹尘埃。后人都认作一切皆无。连我都无了。竟成了一断灭世界。竟不一回想。应酬日用乃何物。而灵明不昧如此。后又曰。我有一物。无头无尾。无名无字。无背无面。诸人还识否。此物字即我字也。凡一切物皆有头尾名字背面。惟此我则一切皆无。而实则有物。向也说无物。今也说有物。六祖不若是之颠倒。惟诸君不能善会。致使祖意埋没。惟神会能会。以本源佛性答之。盖六祖以言问。神会亦以言答。非是不能良久默然、叉手向前、绕床三匝、拂衣休去等等相答也。六祖谓之为知解宗徒者。恐后人因本源佛性作名字解。故诃之耳。后人又错会。遂轻神会。哪知神会知解超出诸君。或曰。何以见神会超出众人。曰。汝不见六祖圆寂时。众人悉皆涕泣。惟有神会神情不动。六祖大赞神会。痛诃众人。为之作偈。以开示之。
六祖开口只要人识自本心、见自本性。两自字妙极。乃直指也。人都在心性上拟议。便无著落。今人讲到心上便宽大了去。讲到性上便深远了去。将两自字置而不问。辜负六祖最近最亲切之言。我今为天下万世说明了罢。心性两字皆是虚妄。惟有此我。才为真实。我之光明自然而能普照万物万境。故名之曰心。我本无相。不必入定。而随动随静。自然深彻渊穆而不可见。故名之曰性。圣与凡、佛与众生同具此体。盖同有一我故。无往而不同也。只要识得见得此心此性即此我也。才可以谓之本心本性。若离我而言心性者。皆无本之论。尽属荒唐。故六祖谆谆指出两自字。曷为而不一思之耶。六祖于五祖言下大彻。遂启五祖曰。一切万法。不离自性。何期自性本自清净。何期自性本不生灭。何期自性本自具足。何期自性本无动摇。何期自性能生万法。五祖知悟本性。谓之曰。不识本心。学法无益。若谡本心。见自本性。即名丈夫、天人师、佛。遂传衣法。试看六祖因大彻。遂将自字一路说来。真是天花乱坠。千古以下。令人读之无不悟我成佛。使非大彻。安能将自字说得如此畅快。可见大彻全凭此我。可见能悟此我即是全提。稍有拟议。即成渗漏。安能大彻去。果能悟得此我。即是丈夫、天人师、佛。而诸方犹自哓哓不信。真可哀也。祖与惠明曰。汝既为法来。可屏息诸缘。勿生一念。吾为汝说。要知诸缘不息。亦是我。然此乃生灭之我。非真我也。令其勿生一念。则不生不灭之真我显矣。因其良久。遂直示之曰。不思善。不思恶。于此无念之时。即你不生不灭之真我也。有何难哉。所以惠明言下便悟。盖六祖于此我分明。故示人亦分明。不似后人拖泥带水。或隐或显。令学人捉摸不定。果能悟此不生不灭之我。又何妨寄于有生有灭之念。任我纵横自在去。问曰。何谓不生不灭。曰生灭属念。非我有生灭也。当念生时我若随念而生。则念灭时亦当随念而灭。或生或灭。或灭或生。有时同死。有时同活。活者能起而立。死者便倒而卧。审如是。则满途满座。起立倒卧者不可胜纪。成何说话。要知此我乃是一个亘古长生之至宝。他极安静。他极虚灵。念生时他知其生。念灭时他知其灭。念虽有千生千灭。想尽天地万物古今之事。不过是此我面前一点浮云影响。干我甚事。故名之曰涅盘妙心。哪知涅盘即是人人之我。一指出便得。何须向外寻求。舍近趋远。以自误耶。
两僧执风动幡动。六祖破其执曰。心动。古今论此公案。都是蒙混。未见有一说归宗。试问可是明明幡动。曰是。可是明明风吹幡动。曰是。两僧各执一动以为是。此生死轮转所以至今而不已也。天下何物非心。何心非物。都是物动。都是心动。都是心动。都是物动。故六祖以心动破之。则是非泯而所执解矣。人欲求佛宽衣真宗。不动者自不动。非一非二。非二非一。才是缘起无生之义。此则公案。自六祖后。论者甚多。皆未知痛痒。总是于此我未能大彻。故出语不能不自瞒也。
此我非天下之物可以相似。故南岳对六祖曰。说似一物即不中。此我一超便入。不落阶级。故青原对六祖曰。圣谛亦不为。何阶级之有。祖深器之。
六家谆谆语人曰。汝等诸人。自心是佛。更莫狐疑。试问诸方。自心是谁。竟有来答者曰。自心乃自心。非是我也。不谓之疯可乎。何以闻自心是佛。则又信而不敢承当。何以闻我即是佛。则又怒而骂。真不可思议。试问自心非我。则心为真而我为何物。我与心竟是两物。一身之内有两物焉能自安乎。所谓自心者。即此我也。说心字不如说我字更亲切有味。何以抛去自字。只认心字。常慨诸方心粗。不能深自思维。故哓哓议我。悲夫。
光明普照谓之心。寂然不动谓之性。万化流行谓之命。然而皆我也。同时同用同体。非一非二。非即非离。既云我矣。何得又有心有性有命。字义要清爽。还他稳当。才不致有支离之病。若执定总言一我。又落颟顸笼统之病。盖当光明普照之时。则我而心也。当寂然不动之时。则我而性也。当万化流行之时。则我而命也。我乃心性命之总持。心性命乃我游行动静之境也。然而心性命皆有流弊。惟我能持之。心之流弊。当光明普照之时。非我有以持之。则有漫散昏沉之病。性之流弊。当寂然不动之时。非我有以持之。则有凝滞迟钝之病。命之流弊。当万化流行之时。非我有以持之。则有品物紊乱善恶杂生之病。我其大矣哉。至矣哉。人到见性时。才能知此我之真。所谓千圣不传之秘。于此可以庶几矣。此我乃千七百公案之髓。彼公案语句皆属皮毛。纵你变相多端。总不能出此一我。任你千变万化。只一我可以穿却。八万四千陀罗尼。只一我为之耳。
此我非自然非不自然。若听其自然。则是自然外道。我不能为主矣。若不是自然。又随在多事作凿。心外生法。亦是外道。乃郎而奴矣。此我之妙。乃自作主张。不依一切。作体作用。神鬼难窥。不可思议。故能为佛祖之师。生出一切诸佛。而为诸佛之母。诸方能再不信乎。亦深可哀也。
此我乃天地间一活宝。其余皆死物也。凡天地万物。哪一件不是他建立。哪一物不是他安名。有能建立他者否。有能安他名者否。今大家都在这里。不能不将此活宝唤作我。此我字亦是强名。若唤作正法眼藏、涅盘妙心、菩提真如。等等尊名。人一闻之。都推向佛边。不敢承当。今直谓之曰。乃我也。能辞得否。能推向佛边否。然而毕竟是我。万万不能以他字相替。若以他字替我字。无人不笑。说到此我。即大道也。人则不信。总为《金刚经》我相两字误却后人。即世尊因后人之误。亦不能无过焉。我今反覆详说。特为世尊吐气。怎肯将此活宝埋没。然此活宝。非此至真至实至稳至当之我字。安能显著而全提。要知我本无相。千圣也觑他丝毫不得。所谓有物先天地。无形本寂寥。即此活宝之我也。因他攀缘外境。著于诸相。则有我相。若不起念攀缘。你于何处见他有相。且于何处见他有我之名。诸方不可自误。听湛愚老人说。断断不敢欺瞒。
此我真活宝也。凡行住坐卧。应酬日用。到处皆真。若非此我经历过。则境与事皆不能建立。试看自古至今。哪一件不是这我造将出来。何以故不信此我。而思量我之外必有一个妙理。得此妙理。才可纵横自在。哪知道已自在矣。你特不能纵横耳。常想诸方见识。竟要离却此我。不可著此我相。才为至道。竟不是每日参禅要悟此理。竟是求死寻死。若要求死寻死。可以投河投井。管保即刻有死去之效验。何必终日打坐沉思。人人都去求死。离我悟道。若离我谓之悟道。则世界空间无人往来。道固悟矣。然而死矣。令人千古一笑。
此身车也。此我牛也。车若不行。打车是。打牛是。此南岳开示马祖者。明明以此我语之。马祖悟后云。自从胡乱后。三十年不曾少盐酱。可见保任工夫。虽马祖上根利器。至三十年之久。还孜孜保任。不敢自肆。吾人乃何人而敢自肆。不斟酌乎。所谓悟后如丧考妣是也。悟后保任成就之功。要人自知其气质好恶偏向处下手修治。则此我自然光明普照。幽深难测。平平有常。而殊胜自至。然最要最妙者无事去。乃诸佛诸祖第一总持大陀罗尼。
马祖即心即佛语。即此四字。已超入如来之地。还有什么语句在此上者。所以悟此便了。后非心非佛句。不过了此心佛两字之名目耳。非高于前句也。因众人都知此句。动则曰即心即佛。耳边极熟了。都忽略过去。涉及留心。我今曰即我即佛。我字较心字固然亲切。然还是即心即佛。何尝不同。若我不是心。心不是我。我与心竟成两物。有是理乎。无是理乎。三峰谓此等句不得到底。乃后人之误。非此句之误也。西来直指。原是要人识得自家。即此我是佛。故六祖开口便教人见自本心。识自本性。不可向外驰求。求即有得。得亦不真。终归虚妄。马祖答僧问西来意曰。藏头黑。海头白。此两句全无理路。又要你参。所以为妙。一参便去不得。直将你心意识之根截断。教你无可奈何。不怕你这我不出来东寻西望。然东寻西望又无入处。此两句如铜山铁壁在前。丝毫拟议不得。可怜生从无始以来。任凭心意识轮转至今。今日闻涂毒鼓。不怕你心意识不死。不怕你这我今日不活。而今这去不得者非我而谁。非佛而谁。非西来意而谁。此际不能一返照。识得这去不得者。则千古难逢。然全亏此两句。把断要津。不通凡圣。为末后一句。乃能跃出。若在藏头黑海头白上搜寻义理。终其身未梦见在。
马祖法语句句妙。吾人心粗。不肯细读。其谓众曰。汝等诸人各信自心是佛。此心即是佛心。又云。言下领会。更不历于阶级地位。顿悟本性。又云。吾人常在法性三昧中着衣吃饭。言谈祗对。六根运用。一切施为。尽是法性。又云。一念返照。全体圣心。汝等诸人各达自心。莫记吾语。又云。道不用修。但莫污染。何为污染。但有生死心造作趣向。皆是污染。又云。种种成立。皆由一立。建立亦得。扫荡亦得。尽是妙用。妙用尽是自家。非离真而有立处。立处即真。尽是自家。若不然者。与日俱增有何人。又云。迷则迷自本心。悟则悟自本性。一悟永悟。不复更迷。如日出时不合于暗。又云。若见此理。真正合道。随缘度日。坐起相随。戒行增熏。积于净业。但能如是。何虑不通。以上所言。难于悉记。略取其要。总不过要人只明此我。得其根本。则无往不可矣。
欲明本心者。当审谛推察。遇色遇声。未起觉观时。心何所之。是无耶。是有耶。既不堕有无处所。则心珠独朗。常照世间。而无一尘许间隔。未尝有一刹那顷断续之相。此僧那禅师之言也。所云未起觉观时。心何所之。试问觉观尚且未起。心何所之耶。此际此时正心珠独朗时也。心珠。即此我也。心珠非有。何以故。心珠无相故也。心珠非无。何以故。心珠不空故也。既不著相。又不落空。所以无一尘许间隔。无刹那可断续之相。心珠即此我。此我即心珠。人以心珠乃无上玄奇之物。我能得之才谓之大悟。则梦梦矣。
马祖令人送书与径山道钦禅师。启书。惟一圆相。师于圆相中著一点封面。你看他两公卖弄此我。圆相。此我也。一点。此我也。能悟此则凡类此者不过如是。然皆从拈花一脉传来。鸟窠禅师吹布毛示弟子会通。通遂领玄旨。吾人朝起穿衣洗面、食饮应酬。何以不领玄旨。一切日用。顺我则喜。喜则亲爱其人。逆我则怒。怒则打骂其人。何以不领玄旨。从朝至暮。神气困乏。都归宴息。何以不领玄旨。而独羡会通于吹布毛遂领玄旨。吾人每谈及玄字。则兴思高远幽深。不可思议。哪知道当前目所见、耳所闻、口所言、手所执、足所奔。无不是此玄之妙旨。天下至玄之理。还有玄于此我者乎。过于求玄者。不知此我。而求之于恍惚杳冥。如仙家之说。佛门小乘之徒。殊不知彼恍惚杳冥。乃玄之静境。日用应酬。用心弱之动境。惟此我乃真玄而不留滞于境。是所谓玄旨也。玄旨即在当前。鸟窠以吹布毛示之。真古佛也。的的是拈花一脉。
吾人自无始以来至于而今。都裹在这玄堆里。都不知道。而去千里万里寻师访友。要领此玄旨。会通于吹布毛便能领会。真可谓狮子儿。常想会通领此后。于行住坐卧、一动一静、一俯一仰、开眼合眼、纵横自在。无不是此玄旨。久之则玄之又玄。不可思议。具三身。发四智。通八万四千陀罗尼。都在此吹毛上具足。都在此吹毛上渐通。
吾人论道。论穿衣吃饭。便视为平常。论吹毛则骇异。论玄旨更骇异。论此我便平常。我不知穿衣吃饭与吹毛为同为异。我不知此我与玄旨为同为异。自四十年前。我一悟此我。即知此我乃天下之至玄也。自四十年来。玩味此我之玄。未尽其万分之一。足可以空前绝后。而况再至将来。可怜生人将此我看轻。孰知其为至玄之旨。此玄旨。上无时无刻不是此玄。盖惟玄乃我。惟我乃玄。玄而非我。玄非其玄玄。我而非玄。我非其我。彼老氏之玄。乃以我求玄。岂吾道之玄。老氏之我。乃以玄神我。岂吾道之我。彼家论玄。求于杳冥。佛家论玄。见之日用。吾人要知此我。才可以会吹毛之旨。
鸟窠以吹毛示侍者。以诸恶莫和、众善奉行示白居易。《指月录》中如师说法者。真不能多得也。如果诸恶莫作、众善奉行。此人非佛而谁。不知此我者。专其心去恶行善。必能有悟。若悟后专心行善离恶。必能成就。历代禅师于未悟时已是纯善之人。故悟后曰。不改旧时人。亦有未曾在善留心者。悟后则曰。不是旧时行履处。世尊于说法时。每每呼众人曰。善男子。善女人。到处则必言善因善果。此是修行人根本之事。余权书言之颇详。如不以此为事。则不能望其有因有果。亦万不能有超入之期。切不可妄以上智自命。而不屑屑于此。则自暴自弃矣。
悟此我后。要开佛知见。发出八万四千陀罗尼。成就如来之我。修持六度万行。成就大菩萨之我。彻底推翻。无修无证。安坐成佛。上同如来。下同众生。成就诸祖之我。试问此我为何如乎。若不然者。只图自了。则不声闻缘觉之我。再下者。则茫然不知此我而只知行善。则为天我。善恶相杂。则为人我。嗔恨重。则为修罗之我。纯乎恶。则为禽兽我、饿鬼我、地狱我。诸君请择而行之。
《宗镜录》谓此我有大神变。能度己。能度人。导引众生。一超直入如来之地。能成佛具三十二相八十种好。能为菩萨。能为圣贤。能为神仙。能为人天。能为一切妖怪。能为魑魅魍魉。能为一切等等有情无情之物。无不是此我为之。今既知此我。而一切不为不求。则出入三界。自在逍遥。何乐如之。
此我非真非妄。真妄有对待。然我亦假名。虽则假名。却真是我。能悟是此我。若不是我。何以能悟。悟后信解受持。若非我。则是谁能信解受持。即至于成就。仍然是我。《宗镜》谓成就惟有光明受用而已。我为之加增数字。惟有此我寂灭光明受用而已矣。
忠国师前两次设心。都为大耳三藏他心通看破。第三次国师入无为正位。藏遂罔测。藏罔测。鬼神亦不能测。即十方如来亦不能知国师所在。到此地位。有何真何妄、何生何死、何佛何生。自古至今。佛祖都入此位。才谓之大事了毕。所以南泉云。王老师修行不得力。被鬼神觑见。哪知道此无为正位。即是此我本位。不是修成的。只要一见此我。不著于相。不著于空。即是此位。任他鬼神亦不能觑见。何况三藏。不论行住坐卧。只要此位熟。便无事成佛去。我见诸方于此再不提起。即提起亦不经心。惜哉。
藏罔测。即无为正位。即此我。即我之家也。若不识此。则都是生灭之我。不是寂然常住之我。要识此家。脚跟才有落处。才可以出门应酬。若不然者。便是无家之人。便应酬开去。便无著落。《涅盘经》曰。寂灭为乐。世尊以此为乐。则此地之紧要可知也。经云。歇即菩提。既是菩提。三藏安能得见。但歇却。则与诸佛共体。兹乃国师歇时也。他心通乃何物。而能测国师之本位哉。试问诸方。今有此家可以为我归宿处否。若无家而还不究寻。此我则堕于一切苦厄之中。而犹然不知所畏。悲夫。
此我即我亦不能见。而他人焉能见之也。即在西川天津见国师。亦不过见国师之念耳。何尝得见国师之我。玄沙曰。汝道前两回还见么。是是。至于赵州白云端说。国师在鼻孔眼睛。乃游戏三昧。不是直指开示。如此等言句极易会。不要睬他。只要明白正脉。则其余一见便了。
国师三唤侍者。侍者三应。此等公案最亲切、最易入。国师以国师之我。唤侍者之我。多多相唤。我我相应。我唤我。我应我。针锋相对。滚芥投针。而侍者犹如黑夜在万军之中。各守部伍。父子相呼。只是不能觌面。我常见此则公案。不能不为侍者痛哭。国师特煞婆心。侍者特煞顽钝。客曰。侍者已会。何以故。三唤三应。岂不是会。师又曰。‘将谓吾辜负汝。却是汝辜负吾。’盖言其往日辜负。而今日才能三应。老人何以不会判侍者。曰。侍者无末后句。三应值得什么干屎橛。客又曰。妙喜雪窦诸君子判此如何。曰。总属模糊。
三唤三应。若悟了。此我还是光影门头事。三唤三不应。若悟了。乃此我登堂。三唤不但三应。且睡了去。若悟了此义。则此我入室。可以为人天之师。与国师分座说法。
能悟此我。堕在四圣。永出生死。不知此我。堕在六凡。一任轮转。可畏可畏。
此我乃无形段金刚大士。悟此能灭殑伽沙劫生死重罪。得见殑伽沙诸佛。其功德无量无比独尊。人能努力依此修行。无人能破坏者。任意游行。独脱无畏。常有河沙贤圣所覆护恭敬。此皆忠国师之要言也。珍重珍重。
国师令侍者盛一碗水。中著七粒米。碗面安一只箸。问紫璘供奉。此是什么义。奉无语。可怜供奉满肚教义。为此一逼。并无丝毫。惟独露此我。还不礼拜。真是钝汉。若能望国师劈面一呸。蹴破水碗。不怕国师不握手共行。然此等只引人到法身边。不能到正位。何况向上。然到此亦不易。正在信位人位之间。离信位便人位。果能在人位熟。彼向上一路。一点便破。总只要明此我。则信位人位向上一路。自然历历分明。客曰。何谓信位。曰。真信得此我乃天下第一义。并无二义。何谓人位。曰。二六时惟此我历历孤明。并无所求。并无所修。如是而已。何谓向上。曰。新秋荷叶更盛。我与你向城外看花去。客无语。
此我离见闻觉知才是真我。能离得见闻觉知识此我。才可以说见闻觉知是我。若总在见闻觉知上说是我。便同外道之我。堪作什么。客曰。佛者觉也。惟觉是佛。不觉则众生。此觉如何离得。曰。佛者觉也。惟佛常觉。惟常觉乃佛。非见闻觉知之觉。盖觉义甚多。有本觉、圆觉、大觉、妙觉、等觉。若见闻觉知之觉与见闻知一例看。非可以常觉。乃佛之觉相等。论法要善能分别。岂可笼统。混于外道。国师问供奉曰。‘佛是何义。’师曰。‘用觉作么。’客又曰。毕竟如何是佛。曰。佛是无见无闻无觉无知之此我。去问露柱便知。
只要明白这无见闻觉知而不离见闻觉知之此我。则一切说。皆归佛说。若不知此我。即执佛说。亦是魔说。客问烧庵公案。曰。此则亦无甚高异。同竹篦子一例。总是逼你两处无着脚地。不怕你瓮中鳖不伸头四望。我有一偈试听之。世有涂毒鼓。闻声尽皆死。试问鳖为谁。四望得不苦。
昔有古德。忽一鬼使来追。古德欲宽限七日。后鬼使七日复来。寻觅。了不可得。与忠国师第三度为大耳三藏不能测国师所在一例。吾人修道。惟此乃最要紧者。若不能有此。把柄为鬼神所见。如何度己度人。若得此。则脚跟落地。万不可妄语我在动用中。鬼神亦不能见。要知我在动用中。鬼神亦不能见。乃此我本体本义。不是我悟后要相应之义。吾人悟后全要相应。若不能相应。任你明了。终被习气牵缠。随生死去。不能作主。既悟此我。相应何难。当时时留心。只有一我。历历孤明。三月之久。便得调驯之验。言三月者。宽其限也。七日即了不可得。而况三月乎。珍重珍重。
古人悟此我时。当下即了不可得。真是上上智人。其次者。则耽延岁月。所以古德勉人曰。生死事大。无常迅速。昔袁五斗勉大慧杲曰。生死事大。何暇应酬。自古来多少人皆悟后工夫不得力。以致三十年四十年才打成一片。
客问烧庵公案。后三日又问。曰。伸头四望偈。我已悟得。原来多此望。但正恁么时。如何。请老人下一转语。才能留得庵在。曰。朗月当头。无物不照。东土杀牛。西土马叫。客休去。
宗门中无相三味。是为第一。能见此无相三昧。是为正法眼藏。要知无相者。无一切相也。无一切相。不是落空。人于无一切相时。便只见空。此见空之眼。非法眼也。哪知无一切相时。此我全现。能见此我全现。才是法眼。其余见相见空。皆属于邪。故曰。惟此乃正法眼。盖谓此无相之我。乃佛祖相传之正法。能见此法。法眼才正。故曰无相三昧。藏者。藏也。人不能见之地也。惟此人不能见之地。而我能见之。然我能见之见不亦不可见。以不可见之之眼。而见不可见之之法。是为大悟。然此悟亦了不可得。故曰正法眼藏。然不过我悟此我。不着于相。我悟此我。不落于空。得此三昧。则百千万亿三昧皆生于此。
吾人常论法眼。都向外边说。若不能具此法眼。凡外边所见。皆属虚妄。即有是者。亦非有根本之法眼也。凡一切外道。皆有法眼可见。可据而修。殊不知修成必坏。怎如此我。能见即了。只要保任。无事不须加添他法修持。而现现成成完佛体用。有何难哉。